四
血,鲜红的血,梁缘看着鲜红的液体慢慢地从她的身体里涌出,全身开始慢慢地放软,每天在医院里和病人打交道,鲜血是空司见惯的,可是,当这些鲜红的液体是从自己身上涌出的时候,她开始感觉到对生命流逝的恐惧。她想叫,想喊,可是为什么她说不出话来?周围是爸爸、妈妈甚至舅舅、哥哥,甚至还有逸晖的身影,可是,为什么他们只是用无助心痛的眼神望着她,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帮助?
她想,她会就这样死去。“孩子,不哭,不怕,流血在许多时候是可怕的,唯有这刻女人所流的血是神圣的,它能清洗你曾经肉体上心灵上所残留的种种丑恶,净化你的过去,让你重获新生。”就在她绝望的时候,那个已经在出现无数次的女人又出现了,中年的、长发的美丽的女人,充满怜爱的眼神让她宁静,她的声音温暖温柔,梁缘又伸出手,惯性地想抱她拉住她,然后她又笑着飘走了...
醒来,没有血,只有满头的冷汗。梁缘知道她又做梦了,重复那个多年来一直在做的梦,一个莫名其妙的梦,一个陌生却让她倍想亲近的女人。摸摸额头,也许因为出了一身汗的缘故,烧竟然全退了,窗外夜色正浓,才是半夜5点。因为睡了几天的缘故,梁缘觉得特别精神,洗了澡后坐在窗边,开着台灯看书,只是倍觉恍惚,心静不下来的人,谈何看书呢?潜意识可以诱发你生病,帮你逃避一时的现实,可是要面对的,终究是要面对的。
如果说,爸爸从来没碰过妈妈,那么她和哥哥就不可能是爸爸的亲生孩子,他们真正的父亲是杜言;如果他们的父亲是杜言的话,那么她和杜逸晖就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了...那么多年的两小无猜、两情相许,那么一生厮守的计划、那些温存暖言又算什么?难道只是一场乱伦的兄妹恋?她终于慢慢明白,为什么他们的父亲只是一个司机、母亲多年来只是靠写写稿子,就能住豪宅享受舒适生活,哥哥梁析还能和逸晖一样保送读名牌大学...还有为什么大人们都规定两家孩子要全部读完书才准谈恋爱,原来他们早看出杜逸晖和梁缘情愫暗生,只是不好明阻,只能暗挡,如果不是这层关系,杜言和慕瑶只是很远房的表兄妹关系,杜逸晖和梁缘在一起完全不存在这方面顾虑。原来是这样,原来是这样!逸晖,原来我们竟是兄妹!以后我要怎样面对你?我又怎么能让你知道这当中的背景?!难道,一切只能由我自己背负?自我逃避了几天,当真正把问题拿来思考的时候,梁缘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,23岁的自己、25岁的逸晖,这么多年来,痴盼的就是早目可以名正言顺地谈恋爱、在一起,可事实竟然是他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...
“叮咚、叮咚...”就在梁缘心痛难言的清晨6点,门铃响起,在安静的清晨显得特别刺耳。今天是周四,谁会这么早呢?送鲜奶的没这么早啊,再说,送鲜奶的也不用按门铃的啊!不理了,反正静宜会去看,天也渐亮了。
换好衣服,打开房门,准备往外走的她一下子撞在一个人怀里,吓了一跳的她抬头看,年轻明亮却晒得黝黑的脸,霸道得有点愤怒的眼神,撞到的人,不是杜逸晖又是谁?面对1米8,高她一个头的杜逸晖,梁缘就如绵羊遇上狼一样毫无反拒之力地被他推进房间压在墙壁上,他的吻疯狂而热,带着思念和压抑,梁缘一下子神智不清起来,也忘形地回应着他。
“咦,逸晖呢?阿析,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?这小子这么快跑上楼了?”慕瑶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。
“不!”梁缘如触动般地推开杜逸晖,力气竟是史无前例的大,吓得杜逸晖口瞪目呆。
“你怎么了?两天不接我电话,手机又关机,干嘛?周日晚上还好好的,搞什么?现在好了,我赶回来了,你还打算怎样?”杜逸晖压低声音,恼怒地说,帅气的脸就算生气,仍然让梁缘心疼不已。
“你昨晚赶飞机回来?不是陪何珈过完生日才回来吗?”梁缘惊讶地说。
杜逸晖的手仍然压在梁缘的肩膀上,压低声音说:“我说服你哥把何珈弄来广东了,让她过一些日子再回香港。你妈他们要进来了,现在姑且放过你,回头再找你算帐,莫明其妙的家伙!什么时候学小女生耍脾气了!”
杜逸晖转身出去,迎向从屋外走进来的慕瑶和梁析,还有一个剪着短头,穿着牛仔裤T恤,却仍然美得让人惊艳的女子。
“缘缘,来,介绍一下,这是何珈,我和逸晖的同学,她来我们家玩一些日子,你得负责招呼哦!何珈,这是我妹梁缘,叫她缘缘就行了。”架着眼镜、斯斯文文的梁析说。
何珈大方地伸出手,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笑意:“缘缘,你好!”
“你好,欢迎你。我还要赶去上班,晚上再带你玩,让哥哥先招呼你。”梁缘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,然后找借口,不顾慕瑶和梁析、逸晖的意外,早餐也没吃就离开了杜家。
背负太多,她已经透不过气,她没有想过杜逸晖会因为她两天没接电话就提前赶回来,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这样置他不理的缘故吧,可是,逸晖,你回来了,又如何?命运之神,你如此戏弄,又意欲如何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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